佑灰 /没记错的话前面的发过两遍
算是终于翻出来写完了
前面看过的下滑没看过也不吃亏
才知道粮仓
事情发生得比较突然。
全圆佑派出一队服装组,连着三辆车停在文俊辉的住宿楼门口,得闲的、路过的人都把头伸出来望,车面干净地反射每一张或艳羡或嫉妒的脸。
星期天本就应该休息,文俊辉被敲门声打扰,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打开门,十几位端着标准笑容和仪态的年轻女性挤在狭小的楼梯间,向他礼貌颔首,叫他:“先生好。”
文俊辉霎时眼睛睁大,疑惑是现实还是梦境,懵懵懂懂听完对方来意,摸几把脸说:哦,我明白了。
——明白不一定代表理解,他是服从。
全圆佑相当于他老板,全圆佑要的也只是乖巧,乖巧很简单,就是不多事。
等他坐上那辆长车,漂亮姐姐上来给他梳头洗脸,连衣服也是在车上换。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刷牙,他相信说了的话这些人真会给他端水杯和牙刷来,五六双眼睛盯着他,漱口水是会忍不住咽下去的。
没有问去哪儿,因为就算自己不喜欢也没得选。他在陌生环境坐久了会想要搭话,这几个姐姐不像会跟他聊天的,那就玩玩手机吧。往身上一摸,——没有,落屋里了。这一天真没安全感,他稍微有点难过,低头扣自己指甲上一个细小的缺口。旁边的姐姐看见了,立马问他:“需要我帮您修一下指甲吗?”
“哦,不用,”看架势她好像真能立马掏出一套齐全的修指甲的东西来,全圆佑的车上掏出来什么东西来他都不奇怪,文俊辉摆手说,“不用了,今天什么安排?”
这姐姐只对他恭敬礼貌地笑,长得好妆画的好看,笑起来更是像画,没有生气的画,文俊辉觉得不妙。
再下车,一条红毯铺过来,两边坐着各种各样的人,眼睛全都看向他,文俊辉想稳住步子走,还是有些怯,这狭窄的路的尽头站着英俊的、沉默的、面无表情的全圆佑。
走到头了,文俊辉恭敬地颔首,全圆佑把他手握住,一个戒指圈上他的无名指。与此同时,各种闪光灯对着他们闪,完全不认识的人对他们说着恭喜的话。仪式结束,文俊辉接着坐上去全圆佑家的车,看着戒指后知后觉地想,原来是婚礼,自己这是结婚了。
他心里有些波澜,只是平静的速度也很快。
之前某次不想全圆佑再找自己,开玩笑说来往太频繁不太好吧,又没有名分。看来这次,全圆佑是给他名分。
但是这又很奇怪。
当天晚上全圆佑没回,文俊辉躺在完全陌生的双人床上睡,翻来覆去没睡着,坐起来拉开窗帘看楼下夜色里斑斓的灯。他想玩全圆佑家里的电脑,但是不知道密码,开始瞎猜瞎按,总之就是无聊。他一直在床上坐着,猜测那些窗外的那些灯会不会在某个时刻熄灭。
第二天,他起得晚,下楼桌上有早餐准备好。依旧是几位美丽温柔的姐姐,送来他落下手机和一些他习惯的生活用品,给他介绍全圆佑的生活习惯和平时喜好,介绍完了不忘附赠一句:“生活愉快。”
全圆佑家很大,按时有人来做饭和打扫卫生,文俊辉盯过钟,真的是准时来,一分一秒不差。
打开手机各种消息轰炸,祝他新婚快乐,说他好运来,文俊辉看着直接乐了——什么好运来?
他刷网页,热门推荐第一条就是报道年轻富豪全圆佑再婚,跟一个没有地位和身份的人,照片里右边的文俊辉微张着嘴,看起来很快乐,其实是忍下去一个哈欠。全圆佑的表情管理很好,倒是看不出更多的,文俊辉在这张照片上停几秒,滑掉。
回到跟朋友的对话页面,一条条回:谢谢。
他本不是爱往外跑的性格,工作早被全圆佑辞了,在这里待不住,约徐明浩、约尹净汉、约住得近的同学好友,困了随便倒一个地方,却总能在醒来时看到全圆佑卧室的天花板。这让人纳闷,故意凌晨假装吐酒,一辆车过来接他,司机是他完全陌生的脸,文俊辉说:“你一直跟着我,老板是谁?”
司机下来扶他,没有答话。文俊辉揉揉太阳穴,非常自然亲昵的语气,“有什么不敢说,我们是一样的。”
一过去,就是六十天,两个月。
文俊辉把这段时间当过暑假,全圆佑家是食堂或者网吧。他不需要做什么,待在这个大房子里是全圆佑想要的,那就照做吧。
他在全圆佑的床上打赤脚踩,连上大屏的电视机打游戏,不分白天黑夜,困了睡一觉,梦见全圆佑手伸进来摸他的腰,东西抵他在屁股上,只是蹭,又不进。文俊辉觉得没用,翻过来,脱全圆佑裤子帮他口,过一会儿全圆佑射出来,想吐在一旁,抬头发现全圆佑看他,一不留神那东西就从喉咙里滑下去了。两人接吻,文俊辉往全圆佑身上挤,全圆佑这时又说,想看他自慰。
定的闹钟开始响,文俊辉惊醒,去卫生间发现自己射了,记恨起梦里出现的全圆佑的脸,骂几句:他妈的,他妈的,怎么会。
他早上开始洗澡,走出去,撤回来在镜子面前上上下下照,没发现什么异常。这行为是后遗症,全圆佑弄他,各种花样,里面曾经包括过下药。
趁仆人下午过来打扫,文俊辉忍不住问:
“全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低着头不看他,毕恭毕敬的回,“不知道。”
文俊辉不为难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静了好久。他想,这人果然是不清醒的,突然把自己接回来又套戒指,结果就把自己晾着。
一般情况下,全圆佑不联系他,他是不会主动找过去的。因为全老板忙,电话总是助理接,上来第一句都是“不好意思”,听多了文俊辉也觉得不好意思,打扰全老板办公处理工作,多不懂事,让人不好意思。就算之后全圆佑为他备一个私人的电话,文俊辉也不再打过去,他自我解释说:你一天不离我就是男小三,唉,不好意思。
他现在盯着全圆佑私人手机的电话号码,想了半天还是退回去,打外卖电话。
之后捧着手机看看好景点,计划路线,打算出去逛逛,只要没当面跟全圆佑闹,那么卡仍可以随便刷。
中间接了份外卖,趴茶几上吃,又转移到沙发上,不小心漏了点汤溅到地毯,文俊辉找几张卫生纸擦擦,明天跟阿姨道个歉吧。
这时的手机跳出一条信息:
十点到家。
备注名是全总。
文俊辉笑了,这怎么跟迎皇上回宫一样,难道还要让人提前做准备?在还没有“名分”的时候全圆佑也是这么晚找他,推开门没什么话,上来就亲,是见面礼。文俊辉这回有脾气,不想收这个见面礼,把手机撂一旁,慢慢悠悠吃外卖。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不知道这次全圆佑是不是准时。
他心里有点忐忑,这么久没见当然忐忑。特别是跟全圆佑之后,他知晓自己见不得光的身份,全圆佑养他,他把全圆佑当老板供着,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几乎没有拒绝过。这就造成个问题,他不敢说他俩的感情多么好,对全圆佑多少还有点犯怵,类似下属对上级。
另外的原因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文俊辉没有正面看过全圆佑的脸,因为全圆佑总是让他关灯,或者用布条蒙他的眼。
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就会非常敏感,全圆佑捏他的乳头,立马耳朵红到充血。过程中没有多说过什么话,全圆佑想他叫,他就叫,爽是一方面,有畏惧是另一方面。
全圆佑被拍到去他公寓,报纸上写:找小姐。
后来在床上,全圆佑冰凉的镜片贴他脸上,笑得有深意,叫他:“小姐。”
这两个字落下,把文俊辉的脸烫红,装听不见,全圆佑还是凑过来这样叫,索性扮出样子笑着回,带些幽怨:“老板好,今天不便。”
全圆佑手贴着他腰走,“怀了,让我听听?”
文俊辉震惊于对方的无耻,挣开来,赤着脚下床,羞着说了句:“滚。”
因为全圆佑这是调笑,所以可以玩笑话是滚,全老板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生气计较。若是平常,文俊辉发脾气也不敢说滚,往角落一坐,把头低着面无表情玩手机,这就代表他生气了。全圆佑有心情才哄,很多情况都是晾,过一会儿文俊辉劝自己说没必要跟老板计较,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全圆佑的妻子其实很漂亮,又年轻又能干,经常做慈善,皮肤和气质绝对好,文俊辉看过真人和照片说:“可惜。”
全圆佑问为什么可惜,都是为了利益,文俊辉说:“因为她跟的是你。我有这老婆整天笑呢。”
“那确实可惜,”全圆佑说,“她得不到你。”
这话让人不太自在,句意中文俊辉仿佛变成某件私人物品。不太好正面对这句话敏感,他点头嘟囔,辨不了情绪,“那确实,您下手多快。”
全圆佑便问他:“我对你不好?”
文俊辉摇头,说:“你做不做,我想睡觉。”
再看下时钟,离十点整只剩五分钟,三千秒。文俊辉打算按兵不动,却又不由得紧张起来,赶紧把外卖盒子收拾掉,左右看看,感叹这个家真大,大到看久了心里也觉得空落。
还小的时候跟父母和同学吹牛,说自己以后要挣钱买大房子,卧室的浴缸要像泳池,客厅大到能骑自行车,专门空出一间游戏房,所有设备要最好。谁想到长大后有大房子的梦想他还真实现了,不过房子不是自己的。全圆佑那么年轻,跟他同岁,竟然毫不费力的拥有这些,多让人嫉妒。
如果没有遇见全圆佑,他现在应该在哪儿呢?是继续在格子间靠咖啡续命加班,还是在某个地铁站给人家弹电子琴卖唱?全圆佑到底是喜欢他什么,看中他哪些,其实现在也不清楚,好像纠结这些也没有必要。
他发愣这么一会儿,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脚先脑子一步跑下去,想到大门旁像印象中他往常的仆人一样毕恭毕敬地双手交握身前垂头站着,还没下楼梯,全圆佑已经进了客厅。
全圆佑走路总是很利落的,脚步声沉稳清脆,这次他依然穿得商务,外面穿了件黑色长风衣,走路还带风的。
多久没见他了?文俊辉想了想,不算那个莫名其妙的仪式足有三四个月。
他俩就这样一上一下的对视着,文俊辉不知道见面应该说什么,干打招呼似乎有点傻。全圆佑仰头隔着眼镜片望他一会儿便走开了,同样不说话。
这态度文俊辉来说是种危险的信号,初次见面就冷淡意味着之后的不好过。他不自觉心虚,明明自己啥也没干,跟全圆佑相处的每一秒都像走空中绳索,危险但别无选择。
他就这样看着全圆佑去了书房,在楼上尴尬地站着,没有人告诉他自己今晚是睡客房还是主卧。这可不是矫情,这时候的疑问很有必要。原先在公寓时俩人就算做了也不代表一定会在一张床过夜,全圆佑做完在房间最多待个把小时就会走,文俊辉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从不主动问行程,不吭声也不留。
最后还是决定去主卧把自己的鞋和几件衣服挪出来,搬去离主卧稍远的客房。他尽量做得轻,明明不可能吵到书房里的全圆佑,仍像做贼一样。
这间客房的浴室没有主卧大,但比起他住过的地方仍要大不少,如果坐在浴缸里打盹睡觉,不留神滑下去,甚至会溺水上新闻。
他洗得比之前仔细且快,跑床上翘着腿坐着玩手机,隐约想逃避什么。好不容易有了困意,特别提示音响起,他点开,是全圆佑的短信,暗觉不好,到主卧候着,结果等到快零点全圆佑也没来。
这应该算是全圆佑老伎俩,喜欢把人当衣服晾,文俊辉被耍惯了知道不能亏着自己,装娇羞也没意思,都认识多少年了,大不了就是来一次,上床大方卷被子睡。
他睡相时好时坏,不怎么警惕,睡到第二天醒来也不知道全圆佑有没有来过。他表面上对全圆佑不是非常粘乎和待见,遭遇不知缘由的冷淡后却难免的惊慌起来,他知道这种相处方式不可能长久,全圆佑想他离开其实只用发个消息或找人传个话。又转而想到自己可能终于可以不用再被召见,没有多庆幸,也没有多失落。
只是慌神,仿佛伸直了脚也踏不上地面。
他赶紧翻下床把被子盖好,亲手抚平每一道皱褶,莫名想到蛋糕师抹奶油的动作。这时,外头响起敲门声,打开来,一位笑容美丽的姐姐问他要吃什么早餐。
文俊辉面对女孩子总会开始迟钝,不由得紧了紧睡袍,往门后面躲,“先生呢?”
这位姐姐还是端着甜美的笑,仿佛没有听见他的问话,“要换的衣服我们准备好了,早餐前您可以洗漱一下。”
如果说忐忑不安可以分级,文俊辉从床上醒来后到达的程度可以去拍一整部恐怖电影,连铺垫都不需要。所有的一切早就安排好,终于回过神认识到全圆佑才是这里所有人的老大,没有人会理会比他们还要下阶的人的问话。于是文俊辉闭了嘴,不敢在全圆佑的主卧卫生间洗漱,怕弄脏,回到之前的客房。那里果然摆好今天给他安排的着装,从领带到鞋袜,无一不新,无一不贵。再旁边,是全圆佑喜欢闻的香水。
有一年生日,全圆佑送给文俊辉的礼物,就是这个味道的香水。文俊辉多勤俭持家一人,不会用,也不理解,那一瓶子怎么能那么贵。
他拿起来左看右看,想着全圆佑不在意的话是否能拿出去变卖。可惜这想法被对方看穿,全圆佑拿过香水,熟练地打开,喷在文俊辉颈上,而后拥抱他,闭着眼睛轻嗅,温热的呼吸喷在文俊辉皮肤上,既让人不好意思又痒。甚至做爱时全圆佑趴在他身后,也是那样贴着他着迷地嗅,胸膛火热。文俊辉不敢说什么,脸被烧红了,好像怎么呼吸都不对,一面受着身下交合一面昂着头无力地喘。于是更觉得这香水没好事,总感觉跟催情似的。
搞不懂大老板的用意,文俊辉收收心神,该洗漱洗漱该吃饭吃饭,吃到一半那姐姐给他递来一份文件,文俊辉觉得可能是大老板真的腻了,想通了,想断干净了,拟了分手条约出来,吃着吃着,明明该高兴的,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他甚至要深呼吸好几次,擦好几遍手,才敢把那几张薄纸拿起来,有小心翼翼的意味。待翻看后,并不是他想的那些,才缓缓呼出口气来。不过随即而来,是越来越深的疑惑。那几张纸上,全是关于全老板的注意事项和这几天的行程安排。文俊辉睁大眼睛看,这些字密密麻麻的,事情真不是一般多,安排从早到晚,时间恨不得准确到秒。
怎么看都应该是全圆佑助理秘书要负责的事,文俊辉把文件放下,“是要我做什么呢?”
姐姐没回话,但听到门外的汽车驶来的声音,文俊辉低头一看全圆佑让自己穿的着装,一个光鲜亮丽的上班族,这就懂了。
一日秘书。
在车上文俊辉止不住笑,司机以为他是多雀跃,然而并不是。跟了全圆佑之后文俊辉没上过几天班,不是工作的地方的老板对自己倍加热情让人招架不住,就是受不了隔壁左右同事的八卦议论——天呐,这委实没什么好计较怪罪的,如果文俊辉有位隔三差五就被豪车接走的年轻同事也是会忍不住八卦的。毕竟八卦是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文俊辉也因此被全圆佑养得越发懒,不找自己他就在出租屋玩玩睡睡,隔三差五有一笔款打到文俊辉卡上,即便有过鲜少来往的日子也从不间断。文俊辉甚至某天夜里怀疑过全圆佑是不是利用自己销赃。好不容易想硬气些拒绝老板施舍打算自食其力,各种海投简历,鼓起勇气打算去面试,中间睡了几天再起来莫名被那些姐姐们接过来。
不知道这次全圆佑是想搞什么鬼。
全圆佑的公司在一座恢宏的写字楼里,那楼跟擎天柱似的,仰断头也望不到顶。整栋楼几乎是半透明,全是干净得镜子般的玻璃。如果不是有人拉着,文俊辉就会在那玻璃门上撞得头破血流。
白领们总是衣着光鲜又步伐忙碌的,好像奔赴的不是某个办公室而是战场。文俊辉觉得自己格格不入,除了穿得像样,可他并不认为这样自己就算是混入其中了。
这里的电梯也是真的大,是文俊辉那个出租屋卫生间的三倍。他正犹豫要不要挤上去,那位姐姐拉住他上了另一部小些,但没有人跟着抢的直升梯。从进来开始文俊辉就在想要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全圆佑,是谄媚的?还是雀跃的?或者懵懂的?
越不确定文俊辉脚步越沉重,仿佛真的回到他刚开始面试和工作那天,心里七上八下,紧张到想扔下东西往回跑。
可是全圆佑的办公室已经到了,跑也晚了。文俊辉有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敲响全圆佑办公室的大门。替他开门的是老总办公室的专门接电话的小前台,对文俊辉礼貌地笑笑,走前不忘替他们带上房门。文俊辉看着她快速溜掉的背影,刚想问的话又只能吞回去。
办公室的空气总让文俊辉这种怕老师怕领导的人有点胆怯,莫名受到一种威压。全圆佑放下文件听到动静已经看过来,他就坐在那里,背后的落地窗外是耸立的高楼和远处辽阔的海。文俊辉只得转过头来,硬着头皮和全圆佑对视,心中茫然。几个月不见,全圆佑似乎瘦了,眉宇间的疲态被遮在镜片之后,不动声色,目光深沉。过一会儿,他轻轻招手,文俊辉会意,犹豫着上前。
全圆佑缓缓笑了,“怕我?”
“不,”文俊辉逼迫自己回答,“我怕打扰你。”
“那你过来,”全圆佑伸手拍拍身前的大办公桌,“坐到这上面来。”
静了一会儿,知道没得选,文俊辉乖乖走过去,却不敢坐,全圆佑仰头看他,又笑,语气很平静,那笑容却不太妙,“为什么不敢?”
文俊辉原本想的是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此时面对全圆佑的笑容几乎有些恐惧,斟酌着回点什么,全圆佑却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腾出来,拉着他坐到那张办公椅上。椅子很软,文俊辉却不敢放松,换他仰头看着全圆佑极其随意的坐到自己身前的办公桌上。
期间,全圆佑还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过得好吗?我不在的这几个月。”
正因为文俊辉太过于了解全圆佑,才知道这人越是和风细雨越是反常,这问题既不能回好也不能回不好。幸好全圆佑也不在意文俊辉的回答,居高临下,伸出手指拨动搭在文俊辉眼睫毛上的刘海,“你气色倒是不错,近来睡得好?”
文俊辉刚想开口,全圆佑已经俯身吻了过来,气势汹汹的,好几次文俊辉担心自己的舌头要破皮流血,却又不敢退。全圆佑揪着他这样亲一会儿,退开来,嘴唇润润的,落到文俊辉脸上,极小声地,对着他耳朵梦呓般说:“我想操你了。”
且不论这是光天化日,文俊辉从耳朵红到脖子,震惊又警惕地半推着他,声音都没有恢复过来,“这是办公室。”
全圆佑置若罔闻,手指去扯文俊辉的领带,拥着他嗅到他的颈窝,十分眷恋难舍,像是极放松又极怅惘。
“所以?”
文俊辉闭了闭眼睛,轻轻叹出一声,任由全圆佑解他的扣子,隔着衬衫抚摸他,“我以为你忘了我。”
全圆佑的手略微一顿,在椅侧按下按钮,文俊辉便跟着椅背后躺,扣子解了大半,松松垮垮。意外的,全圆佑没有跟进,他直起身靠在办公桌前,还是衣装整齐,嘴角若有若无地笑,好像刚刚要在办公室行事的人不是他,扯乱别人衣服的人不是他,一切都是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的人自以为是的笨拙勾引。
“为什么这么想?”全圆佑摘下眼镜,打开抽屉拿出眼镜布轻擦,垂着眼睛,文俊辉分辨不了对方情绪。
只好硬着头皮说:“因为显而易见。”
“比如?”
“……我,”文俊辉咽了咽口水,“我或许是做错了事,每次你的冷淡总是有理由的。”
全圆佑抬眼,不笑也不说话,显得漫不经心,“你在乎过我是否冷淡?”
——文俊辉心中一沉,要完。
刚坐起来想去把扣子扣上,找机会溜出去,两只手被全圆佑捉住,看了一下,又放开,“戒指呢?”
文俊辉装作镇定,“觉得贵重,收起来了。”
“贵重……”全圆佑咀嚼着这两个字,“我今天的安排你都看过了,再过几分钟会有人过来找我谈事。不用这样如释重负,你猜他进来看见你这样衣衫不整的坐在我的位置上,会怎么想?”
文俊辉心中诽腹,爱怎么想怎么想。类似的情况不是没有过,之前几次文俊辉还觉得惊恐羞耻,后来渐渐脸皮厚了,不在乎了——你都给人做“小姐”了,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可一细想,全圆佑从见面开始就非常反常,总觉得他是在生气,又不知道是在气什么。猜来猜去,反正无论原因是什么,自己的下场恐怕不会好过。这样一番定夺后,艰难开口说:“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既不能太理直气壮事不关己,又不能显得太谄媚做作,文俊辉已经尽力。
全圆佑却嗤笑一声,听笑话似的,“对不起什么?”
“不……不应该勾引你,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在你工作的时候打扰你。”
说得极违心,语气却不敢暴露丝毫不满。文俊辉觉得自己是真的没脸没皮了,明明吼一声就可以大步撤离,全圆佑从来不喜欢不识趣的人,定然不会为难,可他竟然没有走,还低着头承认不属于自己的错误和言不由衷的话。
全圆佑有些诧异地看他,“我几时说你勾引,不要瞎认错。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的大学,那时候的你真快乐……”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全圆佑的回忆,他并不着急伸手接听,文俊辉知晓门后可能就站在要来拜访的客人,想要站起来又被对方按着肩膀坐下。
“你希望他们进来吗?”全圆佑说着,伸出手轻轻拽下文俊辉要掉不掉的领带,“可我推掉他们的话,损失很重,你要补偿我什么呢?”
依然是不给文俊辉开口的机会,话音刚落他的手指就按在接听键上,看似在等待文俊辉如何回复,其实胜券在握。
只要稍微回忆一下,就知道全圆佑意欲何为,他看看身后干净落拓的观景玻璃,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找到他身上,后背漫上凉意。记得全圆佑从前调笑,捏着文俊辉的下巴说他妖精,气息喷吐在文俊辉脸上,下一秒含他微张的唇瓣,让他小声叫,顶得用力。如果回首看见这光,迷迷糊糊,觉得全圆佑说的是真的,因为是妖精,所以要勾人缠人,但却是见不得光的,不然怎么会突然战栗?
他犹豫的时候越长,全圆佑越不高兴,腾出一只手来抓他,板正他的脸,几乎是面贴面地问:“不回答吗?”
文俊辉有些走神,“他们在外面等着急了。”
全圆佑垂眸,手指从他脸颊滑到领口,情绪难辨别,声音放轻放小,像羽毛在挠,“我不想听这个,你的本分应该是什么?”
是温顺,是体贴,是服从,唯独不是拒绝。
正以为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要动怒的时候,文俊辉看见全圆佑松开按着接听键的手指,微微侧身说了句,“请他们进来。”
大事不好。
文俊辉惊诧抬眼,因为紧张而心跳加速,全圆佑含笑,但那笑容怎么也让人温暖不起来,“不是在意他们,怕他们等着急吗?比起我你总是更在意他人。”
最后一句明显意有所指,文俊辉来不及分辨,三五簇拥着的客人已经走了进来,而他还保持着衣衫不整,极不知耻地坐在主人的办公椅上。
在上前几步他们就可以看见那捉奸般的场景,再厚脸皮的人也会脸上火热,惊悚苦恼之际全圆佑却率先站起来离开办公桌迎向客人们,脸上扬起热情好客的笑容,同他们握手拥抱,恰好挡在文俊辉身前。与此同时文俊辉赶紧起身背对来客,仓促扣好扣子,合拢外套,刚刚被全圆佑把玩过的领带却还落在几步远的全圆佑的办公桌上,脸一下烧个通红。全圆佑好似浑然不觉身后人的窘迫,十分商务的同对方微笑寒暄,挥手让文俊辉和其他助理们退下,这让文俊辉如蒙大赦,低着头红着耳朵跑了。
那客人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手,善于察言观色,只撇一眼那桌上被主人落下领带和文俊辉仓皇逃脱的背影心中便明白了七七八八——男人嘛,耽于声色怎么了,特别是事业有成的男人,谁会规规矩矩不去碰几个美人,至于性别又有什么好计较?为何要计较?于是这才几个想法飞转,大方的原谅了这一隅并不稀奇的荒唐。只诧异高深莫测之全圆佑,也会有如此难耐的场景,同他人无异,同他们一流,色欲前无高低贵贱之分,大家都肮脏得一致,隐隐觉得心中畅快,笑声敞亮。
在这笑声中只文俊辉一人抱头乱窜,一个劲儿地跑,待笑声远去,听不见了,只有白领们日常进出的忙碌步伐,他才好似重活过来,噩梦初醒,大口喘气,眼中竟莫名涌上水雾,直胀得人心同眼一样酸涩,喉咙卡住什么似的,几近失声。
送他上来的姐姐原来还在下面等他,文俊辉见了那种笑容满面的脸,下意识想出逃,如见恶鬼。可是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这会儿小腿肚子打颤,心也打颤。他干脆就势坐在地上,红着眼睛,胸膛止不住地起伏,那姐姐来扶他,巡视的保安见了也放下对讲器来扶他,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至于怎么到车上怎么又回到全圆佑的别墅,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反正……肯定,是十分狼狈吧。
文俊辉难得的对就餐吃饭没了胃口,跑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看自己苍白的脸,细细地看,陌生地看,过一会儿看不清了,那脸上坠下几滴泪,硬说起来也不一定是得哭、想哭,就是觉得眼睛酸胀腿酸胀,心也跟着酸胀,眼泪便不由自主了。他就这样自己看自己,流了一会儿泪,眼睛干到没有水,拧开水龙头冲几把脸,对自己说没什么的,你有什么好委屈,是你要的太多了。
出来后还是强行笑着一张脸,坐在餐桌上十分卖力的吃饭,吃完了看着白盘子,还是不太忍得住,那上面映出来的一张脸,真难看。
他想去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又觉得没什么好收拾的,要走了,去哪里好呢?回出租屋还是老家?用全圆佑的那些钱怎么还清?茫茫然,坐在那里看着白盘子愣神。
旁人以为他是没吃好,问了话没答,走过去轻推几下,文俊辉恍惚,忽的起身说声打扰了,转身同手同脚想出大门去。结果被拦住,递给他一只手机,文俊辉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一条未读消息,发送人是全圆佑,写:对不起,晚上再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能说些什么呢?根本想不到。
文俊辉空着一颗心,缓缓地,跌坐回餐座椅上。因为太空了,所以开始无端回想,第一次见全圆佑是几年前,请来大学讲台上来宣讲的他,西装笔挺,戴着银边眼镜,头发丝从鞋尖都无可挑剔,偏偏长得还很合人心意,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勾着,把人的心也跟着勾去了。这也难怪宣讲过程中文俊辉老走神,呆呆地看着那一张英俊的脸说话,忍不住对比,美貌度上到底是谁更能受欢迎?全圆佑在台上好似也注意到他,眼睛微微眯起,笑着喊他起来问问题,被同学推搡才反应过来后文俊辉面对无数双前排投来的目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接起话筒说话都有些磕巴,耳朵开始泛红,这一切被那个完美得体的人看在眼里。
确实没什么想问的,因为根本没在用心听,只好定定神胡乱地说:“您……好年轻呀。”
座上的同学们开始因为这一句而笑起来,笑声潮水一样在他耳边翻腾,于是傻乎乎跟着一起裂开嘴角,试图还回话筒时手在轻轻颤抖。
全圆佑笑过后,亲切问:“没问题吗?看来我们公司还入不了您的眼。”
文俊辉没坐稳又被塞回话筒推起来,赶紧摆手,“不不不,您很优秀,我没什么好问的。”
“没有吗?”全圆佑走下来一步,头微微仰着,嘴角再次扬起,“哦——这次我才看清了,贵校随便起来的一个人都好漂亮呀。”
全场再次沸腾起来,更甚者吹口哨鼓掌,文俊辉耳朵红过后又脸红,胸膛心脏扑通扑通的。老师适时起身救场,回应全圆佑的称赞,劝同学们保持谦虚礼貌,直到宣讲结束文俊辉的手心还攥着,伸开来一手的汗。
回宿舍路上意外撞到一棵树,嘭地一下好大声,没能及时拉住的室友在旁边开玩笑说被夸一句而已不要飘,等他捂着头嘶气起身,表情疼到狰狞,睁眼却看见眼镜后那双含笑的眼。
全圆佑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文俊辉捂着额头,刚想说不要又有点晕,全圆佑伸手扶他,“可看你这样,好像是我的害的。”
无奈上了全圆佑的车,在医院待了半小时,好在热情的大老板没有一直跟,派个司机关照他,车子直接开进宿舍楼楼下。有同班同学出来围观,全然没关心他额头上的伤,眼睛直盯着司机的车猜是什么型号哪个价。
后来的接触也都过于偶然,文俊辉却没有细想,直到初次做爱时看见全圆佑撑在他身旁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才有些恍然。全圆佑知道他看见了,俯身下来亲他,几近痴迷,又热又闷,空气都稀薄了。过一会儿捕捉到文俊辉喘息中若有若无的叹气声,有些明知故问地说,怎么了。文俊辉缓了缓,闭眼再睁开,回答说没什么,我原以为你是找我谈恋爱的。
全圆佑便不说话了。
仿佛就是以那次为契机,从前的甜言蜜语一次比一次少了,最后谈情说爱也干脆不谈,做爱只是除吃饭喝水以外,时而必要时而不必要的非常普通又泄愤的一件事。
两人都不太细想,只觉得越细想越觉得可怖丑陋,于是都假装不在意到底有过几分情几分爱,即便是想过了,意义终究是不大的。
文俊辉很会自己给自己安排位置,关于全圆佑行事打算一个字不问,一个字不说,一个字不关心,几乎是闭着眼睛捂着耳朵。偶然听到几句了,也会很识相地从耳朵里把那几句话抖落出来,跺脚踩踩,从不过心,从不在意。
现在到了这个阶段,逃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想努力理出几句合乎现在情形的话,等晚上回来的全圆佑回答,可是理不出,因为逃避太多装傻太多,头都不知道在哪儿。
就这样颓然坐到天黑,用嘴用鼻呼吸都难受,专注在呼气吸气的两个动作,脚步声传来,余光中旁边那个黑色的身影不动,静立成一座少语的雕塑。文俊辉想站起来,但只是想,身体没动,也不知道怎么动,他听见自己声音缥缈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铺面而来的沉默包裹他。
全圆佑的表情破冰般抽搐一下,忍了又忍,近乎疼痛地看他,声音嘶哑,低不可闻。
“我想要你的爱。”
文俊辉攥着的手轻轻颤抖,眨眨眼睛掉下几滴泪来,想也知道非常难看,可是全圆佑竟然毫无嫌弃凑过来吻他,朦胧中看上去甚是虚幻。
这吻不同以往,软软嘴唇碰碰他又退开来,文俊辉眼睛睁大,想着或许是梦境吧,可惊疑中全圆佑已经恢复如常了,却是转过身不再看他,“我想你跑,却又放不下。为什么还要留下来?总是这么听话……算了,就恨我吧,本就是我招惹在先,如今确实再没什么好求的。”
文俊辉站起来,“全圆佑。”
“这几年跟着我你好像没轻松过,我也确实没有要照顾你想法的打算,想必你也累了吧,毕竟我是这样阴晴不定又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可你明明,”文俊辉喉头一哽,“不来找我就好了。”
全圆佑背对着他,头微微仰着,似有似无地笑了一小下,“是呀,可我是自私的,想要的不会轻易放下,我又不高尚,想见你就去让人找过来了,怎么样?”
文俊辉没有说话,他盯着全圆佑的背影,既复杂又无奈地笑了。
那背影文俊辉见过很多次,但从没有这次陌生过,他想,这莫名其妙的小三人生,这人莫名其妙的几句话,确实是好笑的,值得笑的,全圆佑不要他了,不再打扰他的生活了,多么值得庆祝啊,可又怕再哭出来,越是小情小爱,男孩子的泪水应该越吝啬才对,他说:“你还是欠我的。”
全圆佑仿佛被击中,沉默的背影忽地颤抖一下,那么挺拔高高在上的人,竟然显得无助起来,缓缓转身,“你想我补偿什么?”
文俊辉彻底没有泪水了,勉强挤出微笑,“我经常被人说蠢,就像现在这种情形,我想要的竟然是……”
全圆佑舔了舔唇,好似生平第一次这样紧张,“什么?”
“我想跟你恋爱。”
End.